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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茶山背后的故事

时间:2016/5/30 11:24:31|点击数:

 

作为景迈山景区的文化顾问,我的工作就是带着两个助手,走村串寨,找人聊天。换句话说,就是功夫在茶外,寻找茶背后的故事。

我的时间,大部分都花在寻找故事上。退了休,还凭借景区历史文化工作组这个平台,达到兴趣与事业一致。给力,那还用说?

我与景迈山茶人二十余载的缘分,加之左膀右臂,一个是还俗不久的布朗族二佛爷,一个是退伍的拉祜族侦察兵,那种骨子里生发出来的亲和力,又纯又天然,进村入户如同走亲访友。常常是主客围坐在火塘边,品着香茗,喝着茶酒,吃着茶宴,无拘无束地谈古论今,无交流障碍地聊风物趣事。拂去岁月积淀在历史经文上的古老年尘,挖掘记忆长河中被遗忘的陈年往事。然后,再将四面八方汲取的朵朵浪花汇成涓涓溪流。

累了,或倚在竹楼下,看少妇灵巧的双手在织布机上穿梭,或到茶园里转转,看八九十岁的老人上树采茶,听“小茶花”婉转的茶歌在疏林间萦绕。晚了,就借宿在主人家,第二天再接着聊。

被尊为茶祖的帕雅(也写作“叭”)哎冷,与傣王的七公主结为连理,将百濮文化与百越文化结合得水乳相融,创造了澜沧江以西一种独特的民族文化。

“以布朗族为父,以傣族为母”,与其说的是一段千古佳话,倒不如说是两种文化的碰撞与融合。无独有偶,芒景最后一位帕雅——阿里亚,也应属下各族头人的请求,娶了景迈的傣族姑娘——仙府,成就了景迈山又一段有口皆碑的佳话。

经历了千百年的漫长岁月,百濮和百越文化的源泉,究竟催生和滋养出什么样的奇葩,而这奇葩又盛开在哪些区域呢?

茶祖帕雅哎冷和七公主故事的传播范围有多广?影响力有多大?

除了布朗族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民族也在当下祭祀茶祖帕雅哎冷呢?

这,就是我最迫切最希望寻找到的故事。

 

百濮是南亚语系孟高棉语族的布朗族、佤族、德昂族等民族的先祖。而百越是壮侗语系的傣族、壮族、侗族、泰族、佬族、京族、芒族等民族的先祖。

4000多年前,中国西南地区尤其是云南居住着众多的孟高棉部落群,在寻找宜居家园的热潮中,许多孟高棉部落沿着大江大河,陆续迁徙至南方的中印半岛。随遇而安的是大多数,而少数部落人,猛然间看见茫茫大海再无去路,茫然不知何去何从,炎热的气候又逼着他们沿着澜沧江和怒江河谷返回云南。在春秋战国时期,他们与“百越”族群相杂居在一起。

迁至中印半岛的百濮人,先后建立了林阳、直通王国(今缅甸境内,以孟人为主)、扶南(今柬埔寨,以孟高棉为主)、罗斛、得楞、顿逊、盘盘和赤土等国,在东南亚国家历史上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而聚居在云南的这些濮人,由于分布区域广阔且分散,社会经济发展水平不一,大部分处于狩猎采集的原始生活方式。根据历史文献记载,永昌(今保山)一带是古代濮人居住的地区,部族众多,分布很广,很早就活动在澜沧江和怒江流域各地。濮人中的一支就是现今布朗族的先民。

百越也是一个有共同族源的古代民族总称。大约一千八百年前后,他们居住地分布在从杭州湾、东南沿海诸省、云、贵、川、中南半岛直到印度阿萨姆邦。他们中有福建的闽越,广州的南越,广西及越南北部的西瓯越和骆越,两广的杨越,皖南及赣湘东部的山越,浙江的大越、于越和瓯越,云南的滇越。近年来这个文化圈又被学者称作“泰”。傣族就是其中的一支。

古代的百濮和百越,发源的地域不同,原始文化也不同的,但由于长期混居杂处,有很多文化习俗已经相似,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布朗族作为濮人中的一支,对世界文化的贡献是显著的,他们最先发现野生茶树并将其驯化推广种植;最先种植木本棉,用腰机织布做衣;用轮耕的方式种植旱稻;铸铜鼓,凿木鼓,使用经文和傣族的历法,对南传上座部佛教的传播也功不可没。

傣族具备百越各部所具有的共同文化特质,他们使用相当发达的灌溉系统种植水稻,制造斧、铲、锛、凿、锄、刀、纺轮等工具,最先饲养猪,以杆栏式建筑为居所,制有几何印纹的陶器,断发纹身,使用经文和历法,全民信奉南传上座部佛教。

景迈山的布朗族作为山地民族,习惯“刀耕火种,轮歇抛荒”,但跟帮改寨子里的傣族,学会了在南朗河边开田种水稻。

傣族习惯把依山傍水的河谷盆地作为居住地的首选,但因为种茶,他们选择了在景迈山上建了景迈、勐本、芒梗等村寨。

就说他们共同使用的文字吧。虽然经文是傣族创造的,但追其源头,却是与布朗族同属孟高棉的孟人,采用古印度婆罗米字母创造了孟文字母,由孟文字母再衍生出缅文、泰文、老挝文和经文。而经文(多坦)又是信奉南传上座部佛教的各地方各民族相互沟通交流的重要工具。

在佛教推广和传播上,布朗族和傣族也难分仲伯。澜沧江流域的南传佛教有两个派别,一个“寺院派”(摆村),一个“山林派”(摆罢)。从泰国沿着澜沧江——湄公河逆流而上,传播至景洪一带的佛教,是“寺院派”;而“山林派”则是布朗族从景栋顺着木尖、三岛、芒景、布朗山、西定,传播到勐混、勐遮、勐海傣族地区,再跨过澜沧江传播到景谷。早期的南传佛教不拜偶像,没有庄严气派的寺庙,拜的是山野中的佛迹手印,山林派僧侣的衣钵刻着早期佛教的烙印。

因为信仰和历法相同,布朗族和傣族有着相同的节日——山康节、关门节、开门节,有一样的谷魂奶奶和新米节。

在村寨聚落文化方面,布朗族和傣族也有着许多共同点,有佛寺,有寨心,杆栏式的竹楼里,有男神柱和女神柱,楼上住人,楼下放置脚碓犁耙和拴牛关猪鸡。

布朗族和傣族人民世居于此,种茶、制茶、卖茶、吃茶、饮茶、祭茶,形成丰富多彩的茶文化。在对茶祖的崇拜上,布朗族和傣族尊称各自的首领帕雅哎冷和召糯腊为茶祖,芒景布朗族用水牛作牺牲,而景迈傣族用黄牛作牺牲祭祀茶祖。在自然崇拜——祭竜上,不管是布朗族祭祀的七种神灵,还是傣族祭祀的二十一种神灵,都是与他们生存环境密切相关的事物。虽然,祭祀的仪式各有千秋,但都有一个共同特征,这是支撑他们的生存信仰和精神的强大支柱,连接着景迈山各族茶人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二

从景迈山出发,我们沿着茶祖帕雅哎冷的足迹,去寻找失落在各地的故事。

没有了首领帕雅哎冷的岁月,布朗族依然精心呵护着古茶园,茶园的规模日渐扩大。傣王们担心布朗族的日益强大,动摇到自己的宝座,勐泐(首府在今西双版纳)、勐艮(首府在今缅甸景栋)、孟连(首府在今娜允)三地的傣王,在洛勐山上将帕雅哎冷的子民,三分在自己的麾下。景迈山的芒景、芒洪、翁基、翁哇和糯干等村寨,分给孟连傣王,“汪西爱”、“汪西哈”两大部落里邦松、木尖、岗赛冷、埋岛、安卡、三岛等村寨分给勐艮傣王,“汪绍乃”、“汪绍弄”两大部落里的西定、巴达、章朗、布朗山等地的村寨分给了勐泐傣王。

虽然,这片原属于一个阵营的布朗族人,后来分属不同的傣族土司管辖,甚至被国界分割成两个国家的人民,但悠久的渊源和血缘关系,使他们有着共同的灵感来源和密切的经济交往,缅甸和西双版纳的布朗族村寨,至今还保存着有关帕雅哎冷故事的经文,有不少村寨和山川河流还是帕雅哎冷故事演绎的地点,茶祖的形象被雕塑在古寺的墙壁上,古老的歌谣还在传唱着他的故事。这一切都体现了他们共有的民族情感、审美情趣和文化认同。

在缅甸掸邦,一个叫芒达澜的傣族村寨,过去是渡口摆渡的船工。过了渡口,一条数公里长的石板铺就的官道,还完好地藏在山中厚厚的落叶下。这条大道是景迈山和勐遮等地通往大勐养、景栋、大其力等地的盐茶大道,渡口就是盐茶税收的关卡。虽不见桨橹划水舟来楫往,更不闻山间铃响马帮来,可码头的铁钩,石板路上的马蹄印,还向我们诉说着当年的热闹景象。

每年新米节来临时,摆渡人都在寨首的带领下,每家以一只鸡祭献帕雅哎冷。从这里,沿着古道一直到景栋,沿途的许多傣族村寨,至今还保留着祭祀帕雅哎冷的习俗。由此可见,茶祖并不是布朗族一个民族的,他的故事和精神对其他民族的影响,对茶文化的推进是不容小觑的。

在临沧市耿马县的四排山上,我们找到了一个古老的布朗族佛寺遗址,一百多棵大青树环绕四周,寺院的断垣残壁被巨蛇一般的臭菜藤子所盘踞,十几位住持的舍利塔在森林里静静地矗立。曾经的辉煌和香火都被漫漫岁月淹没在荒芜中。但帕雅哎冷曾经在此地试种茶叶失败,而决定再往前迁徙的传说告诉我们,这里也留下过茶祖迁徙的脚印。

双江勐库种据说是云南大叶种的正宗,据勐库地区老人说,那里的茶树种子,是200多年前,一位布朗族小伙子从景迈茶山带入勐库的。双江一带的布朗族,在每年举行的祭祖仪式上,茶祖夫妇——“布哎冷”(哎冷爷爷)和“呀哎冷”(哎冷奶奶)是他们至今还念念不忘的先祖。

澜沧江和怒江被誉为民族文化走廊,是古代西南各个民族迁徙的大通道。先祖们为寻找最理想的栖息地,在这里来来回回地搬家,上演了多少轰轰烈烈的历史剧,留下无数足迹让我们去追寻。据调查,云南有不少古老茶林、历代传说确系濮人所栽培,如德宏莲山大寨背后有大树茶30万余株,竹山寨有90万余株,陇川瓦幕发现了2万余株栽培型大树茶,皆系濮人所栽。勐海县南糯山哈尼族茶园,也是前人布朗族所栽。这些大茶树虽然数量多面积广,但这里茶文化的历史脉络曾经一度中断。只有在景迈山,那以茶为生,因茶繁衍,进而形成的人文精神,传承了千百年仍经久不衰,清晰而绵延不断的历史人文脉络,使景迈山成为“茶祖圣山旅游项目”最有力的支撑,其自然生态的多样性和民族文化的多元性,最具代表性和典型性。

 

漫步在景迈山的林下古茶园里,徜徉在布朗族和傣族村寨中,这座茶祖圣山的文化空间是需要用心来体验的,百濮与百越文化催生、滋养出的这朵奇葩,带给你的应该是不一样感受。

景迈山的茶漫山遍野,从山下到芒景村寨30多公里的山路,均在茶园里行进,迎面而来的一株又一株大榕树,像热情的傣家人迎面将游客揽入怀抱。傣族和布朗族村寨被万亩古茶林环绕遮蔽着。茶树一般有三四米高,树干直径大多在10-30公分之间,还有比这更大的茶树,像老前辈在注视着身边的儿孙。这些上百年、上千年的乔木茶,与山上的原生古木混生在一起,显得瘦骨嶙峋,树杆上布满“老年斑”,枝桠上缠裹着湿露露的苔藓和叫不出名的寄生兰,还有一种形似螃蟹枝节的衍生物——螃蟹脚,给人一种饱经风霜的沧桑感。景迈山古茶园人——地——茶——林,四位一体的山地景观,独特的林下种植技术,垂直的土地利用方式,是当地茶人顺应天时,利用地利,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杰作。

景迈山古茶浓郁持久的香气,就是源于这样的生长环境。这里出产的普洱茶,带着一股兰花香,口感丰富,耐冲泡、无污染,像号准了当下的富贵病的脉,点了现代人的食品安全绿色环保的穴,遇上了,就很难放下。

糯干,傣语意为鹿饮水之湖,这个傣族寨,曾经是七公主嫁给帕雅哎冷时,陪嫁来到景迈山的,原来居住在蜂神树附近。可傣族毕竟是水的民族,金鹿常来饮水的湖,对他们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后来他们移居到此,采茶种田,如鱼和熊掌,两样兼得。他们的人数虽少,但地位在景迈山却是无人可替代的,每次大祭茶祖时,那祭献茶祖的水牛脖子上拴的绳子,一定得是糯干傣族献的。大祭仪式结束后,他们赶回寨子,用一头猪做牺牲祭献本寨的竜林。糯干以长寿老人多而著称,八九十岁的老人依然在茶园里忙碌,仰望茶树上一枝一枝攀越、一芽一芽采茶的身影,令多少人叹为观止。而当他们在佛寺里听经修禅时,那安详的背影透出的虔诚和修为,同样令人为之深深折服。

同样是古村落,布朗族聚居的翁基寨与糯干傣族寨却风格迥然,翁基依坡就势而建,古寺屋面陡峭,古柏树要几个小伙子手拉手才能合抱。见过孔子的手植柏的我,张嘴却找不出恰当的形容词,只能说,好大一棵柏树!

走在村寨的一幢幢吊脚楼间,空气中弥漫着茶香,呼吸间带给舌尖的一丝丝甜,直引得舌底如泉涌,让人忍不住深深地呼吸。随意走进一户茶农家坐下,干茶,茶汤、杯底传给你的是景迈山特有的兰花香,一阵阵沁人心脾,几泡茶下去,车马劳顿瞬间消散殆尽。

登上帕雅哎冷山,那掩映在森林和茶树间的公主坟、祭魂台,战壕,处处留下了茶祖的遗迹。大榕树的气根形成一道天然的大门,让经过公主泉的人们“抬头有福”。蜂神树上春来夏去的上百窝蜜蜂,告诉我们茶园的生态环境大可放心。七条山泉是他们浴佛之水的来源,芒洪八角塔上那精美的石雕,让老石匠自叹不如。

许多人一次又一次地往景迈山上跑,吸引他们的不仅仅是兰花香,对景迈山茶文化魅力的亲身感受,会让人对此山茶叶之信任和喜爱加分。他们拍摄的大量图片视频,有图有真相,显示了景迈山茶叶生长的环境,从种植、采摘到制作的过程,使消费者买的放心,喝得安心。使茶叶不仅仅是商品或饮品,而成为文化性、体验性极强的产品。

 

茶祖的子民守着一座茶山,让茶的歌千年不绝,茶的故事脉络清晰,他们守住的不光是金山银库,还是集生物、文化、生态、人文、艺术于一身的宝库,是重要的自然和人文遗产。

在普洱景迈山古茶林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工作中,普洱市委、市政府是主导者和实施者。这项工作2010年6月启动以来,多次组织国际国内遗产专家对普洱景迈山古茶林遗产价值进行考察论证,并做好大量的基础性研究工作。同时,制定了三步同时走的工作方案,即:申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申报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同步走。并聘请了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院的专家团队,对普洱景迈山古茶林申报世界文化遗产文本和保护与管理规划进行专题编写。同时加大了资金的投入,有力整治与申遗不协调的环境。

目前,普洱景迈山古茶林申遗工作取得了阶段性重要成果,并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这既是对茶的历史的认可,是对茶的现实的展示,也是对茶的未来的昭告。同时,还填补了目前世界文化遗产中没有茶文化的空缺,为保护全人类的共同文化遗产作出积极的贡献。

我们翘首期待着,翻开世界文化遗产名录,赫然看到“普洱景迈山古茶林”的那一天。

展望未来,景迈山茶祖圣山旅游项目将以庄园、茶园、制茶坊、茶仓、茶道、茶山寨、茶博物馆、祭茶祖、茶佛寺、雨林会所九项内容呈现在世人面前,保护与开发、旅游与人文、旅游与茶产业相结合的新型旅游运营模式,将为景迈山的生态环境赋予经济价值,并成为人们保护自然的最大动力。

我们更应该对我们所从事的事业——能够为人类环境的价值链中加分,并感到自信和自豪!

 

 

本文来源:本站 作者:张海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