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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扎渡访古

时间:2016/5/30 11:21:04|点击数:

糯扎渡镇在澜沧县东面的澜沧江西岸,因澜沧江糯扎古渡口及糯扎渡水电站而得名。2015年10月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跟随文化下乡采风团,我有了这一次寻访曾经的古渡口、古歇场、古战场的穿古越今的糯扎渡访古之行。

糯扎渡——古渡口

跨越澜沧江,是从古到今的梦。

从青藏高原沿横断山飞奔而下的澜沧江,水深流激,在高原上撕开一条大峡谷,在造就了奇丽风光的同时,也成了边疆与内地交往的障碍。看着对岸,人们千方百计地梦想着如何跨越才能抵达,不断地苦思,创造着各种渡江的方式和工具。盐茶马贸易的繁荣发展,在崇山峻岭中催生了漫长的茶马古道。咸香独特的磨黑大锅盐,闻名海内外的普洱茶,把普洱推到了茶马古道的原始起点。随着茶马古道的繁忙,澜沧江糯扎古渡口成了茶马古道上的主要连接点。

“三月点兵过大江,身子压马手提枪;大船小船朝前去,竹筏草捆漂后方。”《点兵曲》中写道:历史上澜沧与内地交往途径,主要依靠下游的勐矿整控渡口、上游勐撒渡口和中间的这个糯扎渡口,船工驾驶竹筏、木船(主要是猪槽船)往来两岸运输。当年元朝都布花将军远征八百媳妇国,就选择了勐矿整控渡口,并挥起战刀,刻石记史。在三个渡口中,又以糯扎渡口最为繁忙,是人员和商贸往来的主要通道。在糯扎渡口西岸,依山盘石地设有旅店、商铺、船家、货栈、盐店。火烧寨的马双全老人说,他15岁起就在糯扎渡口当船工。当船工的人家,官家(高家堡)就免收门户钱(税)。当时,骡马和货物装在船或竹筏上划过,牛队则从江水中游过,要有人游在江水中吆牛,就经常有人、有牛被江水冲走的危险。他开始当船工时没有工钱,只管吃住,给米给盐。后来,他每月领到10块工钱。

大江纵流,茶马横渡。

传说,澜沧江里有九条龙,所以古代叫九龙江。如果有哪一条龙不高兴了,小则翻个身、打个喷嚏,大则兴风作浪,就会有船毁人亡的灾祸发生。因此,在渡口两岸,都修建有龙王庙。庙中有七个石人坐像,高约50 公分,石人中间支有一个石香炉,香炉高和直径各约30公分。每天早晨,船工和过往的人员和马帮牛队,都要到龙王庙上香祭拜、置钱,以求神灵保佑往来平安。然后,船工们带着镇静,带着勇气,带着智慧,铁臂撑船,劈波斩浪……

“有肉无盐,吃死不香。”自古至今,盐,是人们日常不可缺少的生活必需品。而澜沧江以西各族民众喜爱的磨黑大锅盐,主要通过糯扎渡口转运。雨水季节,澜沧江水激浪高,划船渡江危险重重。因此,在芒洪后山盖房搭棚,建盖盐店,储盐装货,相当于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转运站吧。冬春江水不大的季节,抓紧行船运输,把货物特别是盐贮藏到盐店里。然后再慢慢地等待马帮牛队的往来驮运,转运八方。正如《点兵曲》中“十月点兵糯扎渡,芒洪山顶建盐房;石狮压邪南甸河,鸡叫牛吼飞白鹭。”雨水季节,融解的盐水滴落,长年累月地渗透到地下深处。老乡说,后来,盐店没有了,野牛马鹿等野兽就经常到这里啃土补盐,形成了几米深的大坑。猎人经常在这里守坑待兽,盐坑成了打猎人的“肉锅”。

“一方富卤,三方短盐。”“半斤盐巴八两茶。”曾经的历史上,盐缺!茶贵!澜沧江两岸,一边是广大的需求市场,一边是万亩古茶山。一边是磨黑盐,一边是曾经有名的大烟山,上等的“云土”主产地。“竹筏子过去,猪槽船过来;贡茶、鸦片洋货过去,磨黑盐、官税过来……”装船的,卸货的,勒鞍的,抬驮(tuo)的,牛欢马叫,船来货往,当年的糯扎古渡口,该是怎样的繁忙和拥挤啊!

高家堡、刘三把总等地方势力相继垄断着古渡口咽喉,查人验货,抽税获利。

直到解放初期,糯扎渡口还曾经发挥过重要的作用。黑山巢匪的部队和建设边疆的物资,都是通过这里。古渡口,一时呈现出空前的繁忙。当时有大木船一条,小木船(猪槽船)50多条,竹筏无数。白天过江,大船、小般都划,单人小货的,就划竹筏渡江;晚上因急事要过江,只能划小船载人运货。

1952年农历8月,政府重振古渡,并征召小芒界的杨小二、李罗二、杨章保、李大,芒洪寨的郭开明,大歇场的杨光保,火烧寨的马双全,大平掌的刀小发,共8人正式加入了糯扎渡口的固定船工队伍。马双全放下船桨,参加边纵打了高家堡、勐往等胜仗后,又回到了渡口,第二次当了船工。据说,当年摆渡的大木船长八排,宽一排多,一次能装20匹骡马(货);小木船每次只能装4匹骡马(货)。渡江时,马驮(duo)子仍驮(tuo)在马背上,就直接用人把骡马拉上船,拴牢固定,再划船过江,到了对岸再把骡马拉下船。一天可以渡过一百多匹骡马(货)。当时的运费是每匹骡马带货收叁千元(相当于后来的三角),每一个人收伍佰元(伍分)。直到佛双公路修通后,渡船闲置,船工转行,“野渡无人,舟自横。”热闹、拥集了百年、千年的渡口,才冷清了下来。

在一天天的辛苦和危险中,在渡人、渡货、渡生意中,马双全等一代代船工渡过了自己最青春的时光。打仗与劈波斩浪,都是需要勇敢与胆量的壮举。在眼前86岁的老人身上,我在努力寻找着当年跌宕起伏的点点痕迹……

古渡口、盐店、木船、竹筏、船工、马双全……在我的脑海里组成一幅古渡口的历史图画。船来船往,既方便了往来人员,又促进了社会经济的发展,也加强了民族团结和文化交流。

光阴荏苒,时代变迁。历史的脚步有起有伏。沉寂了大半个世纪后的今天,古渡口突然翻开了另一种崭新的繁荣。

昔日的天堑,如今大桥横通,大坝高筑。车往人来,瞬间而过。而且建设了我国目前第四大水电站——云南省华能糯扎渡水电站。电站枢纽由心墙堆石坝、左岸溢洪道、左岸引水发电系统等组成。糯扎渡水库正常蓄水位812米,心墙堆石坝最大坝高261.5米,总库容237.03亿立方米,调节库容113.35亿立方米。电站安装9台65万千瓦机组,总装机容量585万千瓦,保证出力为240万千瓦,多年平均发电量239.12亿千瓦时。坝址以上流域面积14.47万平方公里,电站总投资312亿元。2012年9月6日,糯扎渡水电站首台机组正式投产发电,2014年6月26日,最后一台机组正式投产发电,标志着总装机容量585万千瓦的糯扎渡水电站全面建成投产。每年为国家节约956万吨标准煤,减少二氧化碳排放1877万吨。

糯扎渡水电站的建设,是人类为梦想而奋斗的闪光一笔!是国家科技和历史发展的巨大变化,也为澜沧、普洱经济社会的发展奠定了强大的能源后盾。站在电站大坝上,面对眼前车来人往的大桥,想着从前的马帮、竹筏、木船和老船工,古渡今昔,怎不令我感慨!怎一个“渡”字了得!

大歇场——古歇场

从勐朗坝直达澜沧江,车辆沿江边公路上行到糯扎渡口,在糯扎渡电站大坝前,拐向石房河,沿河,登坡,过火烧寨,就到达糯扎渡镇雅口村大歇场村民小组。

后是高家堡,前是糯扎渡电站,这就是大歇场。曾经马帮、牛队云集的地方,茶马古道上的一个古歇场!骡马萧萧,红尘滚滚,山间铃响马帮来!是晃动在云贵高原多少世纪以来一幅沧桑的历史画卷。站在大歇场,糯扎渡古往今来的历史画面,如江涛、如飞云,涌现在我的眼前!

茶马古道,北连京城,上接青藏,南走缅甸、泰国,连接东南亚、南亚,而它的起点就是思普茶山。《普洱府志》:“普洱所属六大茶山……周八百里,入山作茶者十万余人。”在思普六大茶山中,其历史最早、规模最大、连片面积最大的首推澜沧江西岸的景迈芒景千年万亩古茶山!

有了糯扎古渡口的繁忙,就相应地有了大歇场。

糯扎渡口东岸岩石陡峭,地形狭窄,无法驻扎人马,人员、骡马和货物都要及时驮运到半山上的糯扎寨子驻扎等候。而西岸虽然较平缓宽大一点点,也只能驻扎船工和仓库货栈管理人员,骡马牛队卸下驮子,吃饭喝水后就要返回大歇场驻扎。

当年,在漫无边际的原始森林中,路上遇到虎狼伤马咬牛是家常便饭的事。因此,就有了击铓壮胆驱虎狼。深沉浑厚的金铓在山谷间回响,马蹄疾疾,马铃声脆,见头不见尾的骡马驮队,逶迤而来……回想当年的壮观场景,乡亲们脸上都是兴奋自豪的表情。大歇场,这个九十户农家的山村,曾经仅仅是马帮、牛队歇脚的一片荒坡草地。因为在当时繁茂的大山森林中,难得有这样地势较为平缓,茂草青香,更因为有一汪甘甜的山泉,便被手提金铓、身挂铜炮枪的大马锅头相中。一边动手淘洗、砌石为井,搬石支灶,燃柴做饭;一边马放南山,搭棚安歇。天长日久,便形成了规模,成了马锅头心里共同固定的站点,大歇场也因此得名。开始有周、李、罗姓等三四户搬来居住,后来,江那边景谷、思茅和这边芒洪等地的汉族、拉祜族等陆续迁移而来,开荒耕种,盖房筑屋,定居成寨,繁衍发展,逐渐形成了大歇场寨子,粮食、马料、茶店、烟馆,各种服务也相应兴盛起来。

曲折漫漫的茶马古道上,牛马的汗水,马锅头的疲惫,都赶着要卸落在大歇场上。在大歇场,景迈山的贡茶,从马背上卸下来,在这里歇一个晚上,要把一路的辛劳、汗水与雨水,和着山风中的野花香,发酵一个晚上。让古茶,再增加几分醇香!

“四月点兵雅口山,少爷旧家葬爹娘,坟头碑石刻凄凉,李家杨家同悲伤。”《点兵曲》据考,这里的雅口山,指的就是老雅口后山了。而李龙李虎的爷爷、一代大土司李芝隆就安葬在那里。从大歇场后山上去,再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就是雅口村村委会,就是解放初期原宁江县政府遗迹,即高家堡旧址。解放前的高家堡,控制着勐矿整控渡口、糯扎渡口两个重要渡口,其经济和战略意义非同一般。控制渡口,切断思普保安三团等武装力量的增援,切断澜沧与思普的联系,是保证澜沧解放战争胜利的关键。当年,尹溯涛、李晓村奉傅晓楼之命于1949年1月16日拂晓,率部发起解放雅口的战斗,与进攻半坡的战斗,同时拉开了武装解放澜沧的战斗序幕。接着,又解放了宁江县城。后来,为纪念解放宁江县城牺牲的尹溯涛同志,将宁江县改名溯涛县,临时人民政府机关由宁江(今勐往)迁移到雅口。火烧寨的马双全老人给我们讲述了他亲自参加解放老雅口、宁江战斗的经历。当夕阳在山坡洒下淡淡的忧伤,想象着澜沧社会的伟大变革,曾经从这里、从眼前这个苍老的身体上燃起,我心中涌起深深的敬意!

“石房河上九道弯,大歇场坡十道拐。”石崖陡峭,山路崎岖,艰难的古道“一步一蹄窝。”在石房河边的石崖上,横空伸出一块巨大的石块,形成内空,如房似屋,可以让过往的人们遮风蔽雨。因此叫石房河。石房,也是一个小歇场。

多少年来,山村,就那么歇在山坡上,看着大江与古道的相遇,谱写出新的传说;看着一代代村民降生、长大,长大又老去;看着炊烟老成江雾,老成飞云;看着我来,投入你深情的怀抱,急切的寻找马蹄与金铓,寻找历史的足迹与传说。大歇场,茶马古道上的古歇场,今夜,我要在这村庄里歇!

锣锅煮饭溜溜尖,几把铜勺架锅添。文化下乡和文联采风的几十号人,享受着村民的热忱,当天晚上,我们就歇在大歇场,亲身体验古之一“歇”!时值寒露与霜降之间,天清气爽,微有凉意。山高月明,澜沧江及糯扎渡水站电渐入夜色和大雾里,古渡波涛、马帮牛队、拴马桩、喂马槽等都被时光淹没了。山寨的晒场上,酒香人闹,歌咏舞动。温暖的火塘边,我们在倾听着糯扎古渡口和古歇场的沧桑往事。正如村民们讲述:“张家哥哥苦难多,路走千山共奔波。”“一来听过传经宝,二来听过古传今”……

睡在大歇场,我梦见,山间铃响马帮来,金铓敲响,与江雾一起包围着热闹的山村。我梦见,雅口山上野樱桃花灿若云霞,石房河沿岸漫山遍野的白花清香弥漫。

月儿高,晚风凉,江雾迷茫茫。人生路上,我听到风在呼、雨在唤;竹笛,吹响凄怆的赶马调。太阳走了一天,要歇一歇;月亮走了一夜,要歇一歇。大歇场,曾经是茶马古道上的一个重要古歇场!古道万里,需要一歇;人生百年,需要一歇。歇一歇,再上征程更有劲;歇一歇,走得更长远!

仙顶云——古战场

从大歇场原路返回到思澜公路,上大芒界,过荒坝,岩脚,我们进入糯扎渡自然保护区,攀登海拔1873.2米的仙顶云山。

在张护林员向导的带领下,我们由北面山梁向南开始攀登上去,当时烈日当空,云稀风弱,同行的队伍个个汗如淋雨。山梁上坡坎层叠,陡峭险峻。或攀树枝,或搂石块,甚至不顾四肢攀爬。有的石头上还刻有图像符号,或许是当时将士们聚集或联络的标志。台台登高,步步艰难,俯首远望,四方空旷辽远。山梁下,就是林海茫茫的糯扎渡自然保护区。

糯扎渡自然保护区始建于1997年,属省级自然保护区,总面积216.79平方公里,位于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与澜沧县的交接处,地理坐标于东经100°22′—100°30′和北纬22°35′—22°47′之间,澜沧江由西北向东南贯穿其中,总面积18996公顷。其中,思茅区12203公顷,澜沧县6793公顷,主要保护对象是雨林、季雨林生态系统。糯扎渡自然保护区具有从热带北缘向亚热带过度的明显特征,河谷稀疏灌木草丛和暖热性稀疏灌木草丛是该保护区特有的植被类型,保护区内植被垂直分布特征明显,具有明显的植被倒置现象。由于其特殊的植被类型,这里有极为罕见的一些物种,如大花香荚兰、蔓生山珊瑚、滇韭、云南松等,保护区内还发现了云南植被新记录类型——榆绿木林和云南热区河谷植被新记录类型——江边刺葵群落,这里还有目前世界上仅有的集中分布的蒲葵群落。糯扎渡自然保护区的季节雨林、山地雨林、落叶季雨林、季风常绿阔叶林、半湿润常绿阔叶林、暖性落叶阔叶林、暖热性针叶林和热性竹林8种自然森林群落中,还有大量的亚洲象、野牛、犀鸟、绿孔雀、大绯胸鹦鹉、叶猴等各种各样的动物。还有西南紫薇林、千果榄仁林、绒毛番龙眼林等一些重要的自然植被和蓖齿苏铁、黑黄檀、喜树等保护植物。

居高远望,满山遍野的绿色世界里,生长的声音,生长的力量,如潮似浪,又如熊熊燃烧的野火,生命的丰腴,包围着我们。我们一行也融入了山间林中,非常开心,成了自然界中的小生灵。

在今天,这些珍贵的基因库,只是秀丽的风景,但待到科学技术高度发展的将来,这其中的一朵花,或者一只昆虫,也许它们将为民族为国家作出无穷的贡献呢!正如一枝野蒿,用它提取的青蒿素,挽救了多少疟疾病患者;正如百年前的糯扎渡口,与今天的大桥、大型水电站的不可想象一般。

淡淡的白云,平静的山风,幽静的林海。放眼看去,我实在想象不出,这就是曾经硝烟漫天的古战场!

1918,是一组熟悉的数字。巧合的是,在列宁领导着布尔什维克闹革命的同时,拉祜族李龙、李虎也在澜沧江西岸举行起义。以山为营盘,以林为房屋,带领一伙拉祜兄弟,筑寨练兵,打得四野烽火连天……

山高路险,我们只能曲折迂回进行。攀登到了主山峰下,张护林员向导带领我们向西绕道“一碗水”。几个人的手机铃声同时响起,中午二时,我们到达了神奇的“一碗水”处。燃上三炷香,跪地三叩首,拜天、拜地、拜山神,拜古、托今、梦想明天。畅饮“一碗水”,祈祷好运永相随!

过古道丫口,当年的马蹄铃声,早已经消隐在岁月的风雨中。我们沿山梁从南转向北,向主峰攀登上去。

仙顶营?还是仙顶云?大多数材料上都用仙顶营。到底是用营盘的营?还是云彩的云?山上驻过军,有营盘;山顶云雾缠绕,也是常见的现象。我疑惑不定。张护林员向导介绍说,就是云彩的云!因为山顶上,时常会有一朵云。

山北,坡陡梁窄,林疏枝弯。山南,坡缓地较平,古木深深,厚土荫荫。阳光似细金碎银,从高高的树冠上唰唰地漏下 ,轻轻落在我们的身体上,落在潮湿的枯叶上,幻化成几朵野山菌,或者几枝野花。一路上,偶尔看到落叶层上有今年最后的野山菌、有落果,有野猪拱翻的黑土。仙顶云山起伏的林海里,野牛出没,黑熊攀爬,都在我的视野里,留下吓人的足迹。孔雀飞过,野象长啸,红豆杉在风雨中轻摇;野猪翻拱的刺竹林下,年年在生长出新嫩的希望!

有着旷野丛林的味道,有着野花野果的芳香,有着蓝天白云的气息,有着落叶朽木的湿润,一路上,山风徐徐,清爽醉人。

终于到达山顶了!无限风光在险峰。兴奋的喜悦一扫疲劳。纷纷拿出手机、相机,单照、合照,忙得不亦乐乎!想不到,这高山之顶,依然是林深叶密。我东走西看,这摸摸,那抚抚,尽量寻找曾经大本营的痕迹。峰顶有一大营盘,林下,墙痕沟壕,柱石散存。我想象着当年李龙李虎指挥若定,在这里连续召开最高决策会议,然后设坛祭拜,借助神力,金铓战鼓,将士勇猛。每获胜战,则宰牛杀猪,开坛喝酒,歌舞欢庆。

山腰有许多处营盘、战壕、寨门等古战场遗迹。据考,李龙李虎的父亲就埋葬在山梁下面的一块荒田上边。呜呜的山风吹过林梢,似乎当年的战场又重现在眼前。那战鼓擂响处,烟火滚滚,喊杀振天。一边是攻战猛烈,一边是守卫坚决。反复冲杀,尸横遍野,那场景是多么的惨烈!这些野草,这些森林,如此繁茂,是不是因为依附着当年多少鲜活生命的鲜血和灵魂呢?

“七月点兵小佛房,修庙请神盖佛堂;观音菩萨正堂坐,金铓银纲石下藏(《点兵曲》)。我真希望透过相机镜头,能看到百年前的景象,看看他们的模样和穿着,看看当时的金铓、银缸和弓弩、大刀等武器,看看他们的痛苦或者欢笑,看看他们的勇敢或呻吟……听着《点兵曲》,我问山野,哪一棵树、哪一只鸟、哪一粒砂土、哪一块石头,心中记着当年的战鼓与硝烟?记着当年的好汉与勇猛?

走在密林中,我一边向上攀登,一边在想,在那个历史的秋季,起义军秋叶般飘落,身体与落叶一起,化作大山高高雄起。灵魂化作云雾,从此山巅就时常飘着一朵云!我在想,要真能看到大山顶着那一朵云的景象,就太好了。那是他们凄怆地守望?还是无尽的思念?还有山间流出的“一碗水”,四季清流,常年不枯。是壮志未酬的泪?还是心底悲痛的长年倾诉?耳旁秋风萧瑟,似有淡淡的悲怆在林间荡漾。

当我抬头细看,山顶上并没有那一朵云。一种遗憾的情绪从我心里涌起。那么,山下丰富繁茂的森林中,有他们的灵魂在么?

我突然想起了那首流传在糯扎渡民间的《点兵曲》:

正月点兵牛肩山,抗粮抗税开粮仓;

腥风血雨悲歌壮,携儿带女走四方 。

二月点兵走山心,抬头望哥不见天;

鸡不叫来狗不咬,这个山心无人烟 。

四月点兵雅口山,少爷旧家葬爹娘;

坟头碑石刻凄凉,李家杨家同悲伤 。

冬月点兵仙顶云,风吹烟云过石门;

营盘旧家石柱藏,梨树开花香故园 。

近一个世纪了,高山就那么地矗立着,历史故事在传扬着。东眺大芦山,南望景洪城,西指勐朗坝;仙顶云山,轻揽着澜沧江,轻揽着怀中的橡胶林和村庄,轻揽着古老的梦想;古老的故事,轻揽着多依果,轻轻地顶着,顶着那一朵悠悠的云,慢慢地,慢慢地走来。走过叫岩脚的村庄,走过荒坝村,走到思澜公路,让南来北往的车和人,无限感叹……

站立山顶,远望古战场。那美丽的林海,是有多少种的树木和林下的野草及林中的野兽飞鸟组成?那气势磅礴的澜沧江,接纳了多少山泉溪流?独木不成林,一花不是春。纳百川而成其海,不弃砂土而成高山。秋风萧瑟,悲怆荡漾,野草顶着晶露,树高顶着星光,幽风顶着《点兵曲》,岁月顶着大山,大山顶着历史、顶着故事!山坡上,三四围的古树随处可见,一棵棵矗立云天。密林中偶见纤纤的野茶树,稀稀的茶花,瓣白蕊黄。伟岸高大的古树上附生着清秀的兰草,叫它“仙云兰”吧。树木的高大挺拔,与兰草的柔情幽香,就那么和谐地展现我们面前。是将士们灵魂的再现呢?还是生命在轮回?

带着疲劳和汗水,带着兴奋与满足,怀抱着一苗清秀的“仙云兰”,我们下山了。走在山梁上,天高云淡,风清气爽,看着怀中的“仙云兰”,想着那神奇的“一碗水”,想着那依稀的营盘、战壕、寨门和金铓、银缸,想着曾经的硝烟,想着与硝烟一同消失的那一个个曾经鲜活的生命,我不禁再回头一望。

哇!快看,山顶上真的顶着一朵云!不是一般的弥漫,也不是缠绕,而是在山顶的正上空,是顶着!

轻盈!洁白!

留恋!深情!

哦,一朵仙云!

我们兴奋得急忙停车,抢着拍照。

是巧合?是幸运?是神奇?那朵仙云,一直在我心里悠悠地飘着!飘着,让我感慨,令我释怀!

本文来源:本站 作者:巧言